不一会儿,村头的李老汉也拄着拐杖来了,身后还跟着他那个总爱说闲话的儿媳妇。
李老汉一进门就拱手:“江老哥,恭喜恭喜啊!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官老爷了,您这可是光宗耀祖啊!”
江老爷子坐在堂屋上首,腰板挺得笔直,捋着胡子笑呵呵地点头:“同喜同喜,都是县尊大人抬爱。”
那李老汉的儿媳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嘴里啧啧有声:“哎呀,这下江家可不一样了,以后咱们村有个啥事,还得请江老爷多照应呢!”
张氏在旁边听得心里美滋滋的,忍不住插嘴:“那是自然,我爹现在是正经的官身,往后村里谁家有个难处,尽管开口!”
李氏悄悄翻了个白眼,心想:“这还没怎么着呢,就摆起官太太的谱了。”
正说着,里正也带着几个长辈来了,手里还提着两坛酒,一进门就高声笑道:“江老弟,咱们村可算是出了个有出息的!”
“今儿个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!”
江老爷子连忙起身相迎,周氏则忙不迭地招呼人端茶倒水。
江玉燕和江玉芙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,烧水、泡茶、切果子,连江玉蓉都被周氏支使着去借凳子。
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人,有真心来道贺的,也有来看热闹的。
还有几个平时跟江家不怎么对付的,这会儿也堆着笑凑上来,生怕以后沾不上光。
江恒礼站在院子里,得意洋洋地跟人吹嘘:“我爹这官可是县尊大人亲自任命的,以后咱们家在县里也算有门路了!”
江恒仁则稳重些,只是笑着应酬,但眼角眉梢也掩不住喜色。
江老爷子看着满屋子的贺礼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他缓缓站起身,抬手示意众人安静。
“各位乡亲的好意,老朽心领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嘈杂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,“但这礼,我不能收。”
王婶子刚递出去的鸡蛋篮子僵在半空:“这……江老爷,就是点自家产的东西……”
“是啊是啊,”李老汉的儿媳妇赶紧接话,“咱们乡下人贺喜,哪有不带点心意的?”
江老爷子摇摇头,背着手走到堂屋中央:“老朽初任仓大使,管的是县里的粮仓。”
“今日若收了乡亲们的礼,明日查起账来,腰杆子还怎么挺得直?”
这话一出,屋里顿时鸦雀无声。
里正摸着胡子连连点头:“江老弟说得在理,是为官的正道。”
周氏站在一旁,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。她偷偷扯了扯老爷子的衣角,小声道:“当家的,都是乡里乡亲的……”
江老爷子瞪了她一眼,转头对众人拱手:“各位的心意,老朽记在心里。”
“但这礼,还请各位带回去。”
王婶子讪讪地收回鸡蛋篮子,李老汉的儿媳妇撇了撇嘴,小声嘀咕:\"当官了就是不一样...\"
江玉燕赶紧端出茶水:“各位叔伯婶娘走了这么远的路,喝口茶再走吧。”
众人见老爷子态度坚决,茶也不喝了,客套几句陆续告辞。
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,周氏立刻关上门,急得直跺脚:“你个死老头子!这么多东西……”
“妇人之见!”江老爷子一拍桌子,“你懂什么?”
“今天收了一篮子鸡蛋,明天我这官位就得让人撸下来!”
堂屋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。
江恒礼缩了缩脖子,江恒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